烙  印

●余良禧

父亲去世已经好多年了。20年前，无情的病魔夺走了父亲的生命。作为儿子的我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中度过。20年，时间不算短暂，儿时的记忆似乎可以淡漠，但父亲对我的那份爱，在我的脑海里所打下的烙印，却永远无法淡漠。

父亲是个农民，他用那最为朴实的情感、最为无私的品格影响、教育了我及我的兄弟，他把他全部的爱，都给了我及我的兄弟。

父亲小时候家境贫寒，为了减轻祖辈的负担，让众姊妹吃饱饭，次子的他从小就开始劳动。长大成家立业后，父亲是六口之家的顶梁柱，养家糊口的重担自然落到他的肩上。再加上他又是生产队长，大家、小家的事他都得管，其负荷可想而知。他常说："勤劳好！吃自己挣来的饭硬气。"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，他从小勤劳，直到花甲之年，积劳成疾，重病缠身才得以解脱。也正是在他的影响下，我和我的哥哥、弟弟都无一例外地参加过课余劳动。小的时候帮家里砍柴、打猪草，长大了参加生产队劳动。每逢寒、暑假更是集中劳动的好时节。我们弟兄几个，大的上生产队，小的做家务。一个假期下来，虽然都喊累，但心里还是蛮充实的。每年寒假，经过我们弟兄几个的劳作，砍回的柴禾几大堆，引得街坊邻居夸赞说："到底是‘引儿烧干柴，引女穿花鞋'呀！"每当这时，父母的脸上就泛起红润，我们的心里也是乐滋滋的。

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，年景不好，收入颇低，家里经济十分拮据。然而，我们弟兄几个的上学问题都没有受到影响，父亲一直供我们读完高中。他常给我们讲："我们再穷也要供给你们上学。只要你们有本事，能上到那里，我和你妈就想办法把你们供到那里！"从我哥哥开始上学起，到我的小弟高中毕业，前后跨了二十多年。父亲享年65岁，供我们上学用了他一生的1/3时间还多。为了供我们弟兄几个上学，他省吃俭用，一年到头添不到一件新衣服。家里点亮用小捻，吃饭上粗粮，把节俭下来的钱给我们交了学费。

父亲的经历比较简单，在他的一生中，除了出省当过几年壮丁外，其余时间均未离开过本土，谈不上见多识广，但他的思想并不守旧，非常开通。他常说："娃们的事由他自己定，孝顺不一定非得守在家门口。"这就是父亲的胸怀。19岁那年，我刚高中毕业，抱着越过秦岭，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想法，冲破"好难不当兵，好铁不打钉"的世俗观念，报名参军。当时母亲还有点舍不得，而父亲却毫不犹豫地支持我的选择。母亲想，我作为次子，大哥已独立门户，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在上学，留在家里给父亲当个帮手，或在家门口找个差事，对家也有个照应。母亲的想法不无道理。父亲或许也有这种想法，但支持我当兵的行动，却是那样的毅然决然。从上站体检、政治审查，到接收入伍通知书，父亲都是那样的毫不犹豫。临行时，亲戚邻里都来送我。父亲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和粮票，塞在我的手里，说"路上好用"。我深知这是他和母亲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，我怎么能拿。就说"留着家里用，我用不上"。就这样父亲推过来，我又推回去，足足相持了一分多钟。在旁的母亲发话了："拿着吧！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！"是心意，我再不收，就会伤害老人家的心。当我再次拉着父亲长满老茧的双手，仰望他的面容时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他那瘦削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。我也忍不住鼻子一酸，不知是留恋，还是崇敬的热泪已不由自主了。自打我记事起，看见父亲流泪这还是第一次。

父亲识字不多，党龄不长，但他胸怀豁达，不是那种小家子气。他经常教育我们要把公家的事当回事，先有公家，然后才有我们小家。他是这样说的，也是这样做的。在他任生产队长期间，带领全队社员大搞农田基建，不误农时抓生产，队里的面貌一年一个样，是远近闻名的先进队。他对子女的工作也是百般地支持。在我服役期间，家里有几件大事他都不忍心告诉我。有一年，母亲病重在县医院住院，时间长达一个多月，是他亲自陪护着母亲，事后我才知道。1981年，父亲的身体特别差，消瘦、咽不下去干饭，到省城医院一查，医生怀疑是食道癌，建议手术治疗。我当时出差在兰州，接到弟弟的来信，就心急火燎地直奔省城医院。父亲手术成功，刚刚度过危险期，他就催我回了部队。1986年他旧病复发，卧床不起，他明知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，弥留之际他还是叮嘱家人，不要告诉我，怕影响我的工作。而今回想起来，要说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取得的些许成就，真正是得益于他老人家的关照和影响。早年在部队发奋学习，在取得军事专业中专文凭后，又通过参加自学考试，取得政治理论专业大专学历。集中精力工作，我所带的连、排、股屡屡被评为先进单位，我个人也多次立功受奖。后来转业到税务系统，也是在父亲"把公家的事当回事"的思想影响下，从学习税收业务知识开始，全身心地投入到税收工作之中。不懂就学，不懂就问。工作不分份内份外，只要是领导分配的工作就不遗余力。十几年滚打下来，什么先进工作者、优秀党员、优秀党务工作者等荣誉证书也有十来个。

父亲为人质朴，性格比较内向，平时和我们交谈总是言简意赅，不啰嗦。一生没有留下可供晚辈瞻仰的遗照，临终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嘱咐，他就是用他的模范行动教育影响他的晚辈。我们也将传承他的为父至尊，为人至诚的精神，尽其所能地做好工作，以实际行动报答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。

父亲留在我脑海中的深刻烙印，永远也无法抹平，他将伴随我走过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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